嘉钰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显然吸进了不少烟气,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虚弱,不住咳嗽着,白净的脸上也沾满灰尘。他竭力伸出手,想要抓住挡在前面的嘉斐。
这一伸手,却又仿佛是指着还跪在靖王殿下脚边的卢世全。
嘉绶气得“哇哇”乱叫,脑子里早就熬糨糊了,红着眼指住卢世全就大吼:“你……你竟然指使人放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搅闹下去,实在没有半点益处。
嘉斐当即亲自将嘉钰抱起来。
“父皇恩旨,让小王和四郎来江南,是来休养的。除此以外,未有圣意。即便有,那也不是给我和四郎的。如今这古刹意外走水,四郎体弱受了烟气继续救治静养。能不能请卢公行个方便,与我们先去苏州城中的官驿安身?”
他话说得极尽克制,甚至可谓示好指路。
那卢世全却仍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低着头,应道:“承靖王殿下训示,但七殿下口口声声指责老奴纵火行凶谋害皇子,如此天大的罪过,老奴该立刻自裁伏法才是,恐怕没法再好好伺候几位殿下了。”
“你……!”嘉绶已要被气糊涂了,跺着脚暴跳如雷,“混账东西!你……气死我了!你有本事现在就自裁一个我瞧着呢——”
嘉绶是个心思简单的少年郎,哪里懂得,眼看就要把靖王殿下铺好的台阶拆了。
嘉钰靠在二哥心口,听着傻弟弟闹事,急得差点又是一股心火窜上来,咬牙将已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下去,哑声开口:“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倒了殿里的灯树,和别人没有关系……”他才说了半句,便不得不停下来,大喘了一口气,抬眼看住卢世全,话虽接得轻且细,语声里的气势却分毫不减,“但父皇的脾气,卢公想必也知道,这句话除非我亲口和他老人家说,否则,怕是省不了许多麻烦的。”
卢世全闻言眼神闪烁。
“你们几个,随咱家护送殿下们去官驿。”他终于缓缓站起身,许是因为毕竟老迈,一时间竟不能站稳。
几个东厂番役忙不迭涌身来扶他。他却颇嫌弃地甩手将人推开,尖声厉呵:“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火!”
番役们这才慌乱起来,七手八脚地赶着去救火,争先恐后如一群夺食的鸭。
嘉钰将脸紧紧贴在嘉斐肩窝。
越过二哥的肩头,他看见一些古刹中的僧侣跪在火光冲天的大殿外,垂头,合十,虔诚诵经。
这罪孽,着实造得大了。
但他不怕。
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怕。
他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嗅见二哥衣料上熟悉的淡淡香熏味,将脸彻底埋进嘉斐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