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林随思

    一片杨树林，就在村子的东头。

    那是一个初春的下午，我从杨树林走过，看到微绿的枝丫上，挂着一片片褐红的小叶，很安静的贴着树枝，像在休息，又像在静思。一缕暗黄的夕晖射在树干上，似乎把杨树内心的渴望昭示出来了。我轻轻的抚摸着杨树微凉而又坚硬的表皮，幻想着夏来繁荫如盖的幽静情景，听一听蝉鸣或者蛐蛐的吟唱，那应是一种更加淡泊的境界。

    现在，已过去十五年了，许多的事情都模糊了，可是这一片小树林却很清新的留在我的脑海里，常常映现出来，使我的思想中有了一片纯净的地方。这几天，一直抑郁，做什么事情都觉得恍惚迷离。看看窗外一片暗黄的天空，心里更有了一些沉重，唉--不妨出去走走，那片小树林还在吗？

    出了院门，便看到一条宽广的马路。路中间的绿化带里还是绿意盎然，一些月季花仍在努力的把它的姣红展示给高高的秋天看。两边的法国梧桐寂寂的顶着深绿的树冠，默默地注视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高高的银白色的灯杆像一排爱的使者看着这条通往繁华和富足的大路。好在我的那片小树林还在，只是已不是原来的那些树；十五年了，那些树肯定长成参天大树了。树的主人总不会让土地荒芜的，他会让土地尽最大的力量为她贡献财富的。我走进小树林，那条小路还在，路两边长满了野草。树干是白色的，并且是并排的一条一条的白色；一片黄色树叶飘落下来了，像是一曲音乐的前奏。风来的时候，许多黄色的树叶飘飘舞舞的在白色的树干前面飞动。我抬头看看树顶，上面还有许多的黄叶挂着，它们等着上天给他们安排飘落的时间。现在，面对着生命的最后表演，他们是那样的安静和自然。他们头顶的天空高而且渺茫，对这里生命的新陈代谢不屑一顾。我理不出一点头绪，心情依然是那么抑郁。

    今年我们单位出去旅游。三清山，武夷山的山水很美，我深深体会到了纵情山水，饮云抚月的美妙情趣。但我回来后，家人告诉我，表哥民去世了。我非常惊讶和伤感：他年岁还不老，刚刚五十二岁，我走的时候还见到他，他说正忙着一个生意。他经常来看我，和我谈生意上的事，谈儿女成长的事，询问我工作的事，在我的亲戚中，他是和我住的最近的，而且也非常合得来。听到这个噩耗，我实在伤感。并且我觉得自己的头现在也有一些毛病了，经常的疼，需要拍拍，不能看书，不能写字，许多该做的事不能做了，与年轻人相比，有些落后了。看到日子一个接着一个地从身边走过，而自己有好像在一张网中做无为的折腾。年复一日，就好像是一个日子在循环，没有新鲜的东西出现，生活中缺少了激情。记得有人说过唯有平淡的人生活才会如死水一样，这样下去，那未来的日子不是很可怖吗？鲁迅是谈到过“无常”的。无常是谁，是一个勾魂的鬼，并且无常的出现，谁也不能限制他的。人生的路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到了尽头。我怀着苍凉的心情慢慢的向前走去，许多的黄叶在我的眼前飞舞。穿过小树林，是一片低矮的花生地，叶子密密的，把整个地面都盖得严严实实的。一只白色的蝴蝶在田间翩翩飞动，还有几颗较高的蒿草随着微风轻轻的晃动。蝴蝶是有的，并且很多。十几年前，这里是一片油菜地。一个春天，芳和我从这里经过，折到这里闲玩。记得花香很浓，眼前是金黄的世界，绚烂繁茂，可能是花香的浸润，整个的心灵都是跳动的，一股热情就在胸腔里奔涌，我们都压抑着心情，低低的喊着：阿-阿-那时我觉得人是年轻的，花是美的，芳是美的。青春是永驻的。现在岁月荏苒，青春已逝，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一位老农在前面不远的玉米地伐玉米秆。他没有穿上衣，褐红的肌肤在枯白的叶子和秸秆中间时隐时现，伐玉米的咔哧咔哧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他收获了金黄的玉米，要把田地整出来，上一些粪，犁耙之后，种上小麦，很快这片土地又是一片绿色了。这个老农就在这片土地上演绎着他的生命，为博大的世界涂上一笔黄一笔绿的色彩。我没有他的年龄大，更没有他这样辛苦的劳作，同在这一方天地，他是那样倔强有力地在枯萎的秋天前行，而我却是懦弱的因落叶伤感。我想想自己有没有比老农高强的地方呢？对，我是知道鲁迅的，他可能就不知道。但不知道的人却有鲁迅的直插天空的枣树精神，知道的人倒如闰土样的寒颤了。

    我真的有些萎缩了吗？

    一阵急风刮来，树上的黄叶刷刷的飘下，树干一条一条的，白白的。一片树叶就是一个快乐的音符，它在白色树干绘成的线谱上自由而优美的流淌。生命是恬静的，它对无常并不畏惧，它可以唱着欢歌去寻无常；生命又是坚强的，它可以淡忘无常，在自己的田畴渲染生命的色彩。我在落叶奏响的生命之乐中走上了那平展宽阔的马路，绿化带中的洒金柏都在它的绿衣上缀满了金色的笑眼，你只要去瞧他一眼，就会在心灵深处增添一些金黄的情愫来。